• 2012-01-24“喂”。

    陈升唱,“路遥远,我们一起走”
    老狼唱,“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路遥远”这个预设,是鼓足勇气开口提出邀约前仰脖的那一杯烈酒吧,——又像是有点儿危言耸听的恐吓性质!
    ——“(不是我吓唬你哦!)你看前面路还长呢,要不你考虑考虑?”

    前阵子突然觉得很有必要想想该怎样恰当地称呼亲爱的人,思考的结果就是这个议题被无限扩大,压得我镇日里神不守舍。
    首先它得肥而不腻 恰到好处的甜蜜、给称呼和被称呼的双方带来精神上的愉悦但又不至于惹得彼此反胃一场,其次得贴切和与众不同,再次得不违背风俗伦理,末了还得顺口好念无歧义。

    第一条和第三条往往相悖。通常情况下会为了最后两条而牺牲了前两条,结果往往就是“直呼其名/朋友们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唉但真实情况是虽然小康的名字如此顺口好念,我却好像从来没有开口叫过他。——我都说“喂”。
    “喂你在干嘛呢。”“喂等一下。”

    而会突然意识到这事儿的重要性是为了应对“各种事故发生的时候万一他昏迷不醒我该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呼唤他”的棘手难题,——我想象了一下我摇晃着满身是血的他(SORRY这是剧本要求!)干张着嘴在那里“喂喂喂你醒醒啊”的场面……以及围观群众的想法(“他们俩认识吗到底?”“他不会真的叫魏巍巍吧!”)
    擅长脑补的我独自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又把自己放在那样一个紧急的突发情况下,临时想了几个足以表现我同他亲密关系的昵称后战战兢兢地张开嘴重复了几遍……………………
    你妹!不仅围观群众会噗嗤、我自己都笑场了啊啊啊啊啊啊!!!!!
    不仅如此,我整理一下遗容 仪容后尝试了最保守的做法也就是直接叫他的全名后…………也还是没有忍住嘴角肌肉的抽搐(……“导演我还能领盒饭吗今天……”)

    那就“喂”“喂”“喂”下去了吧:如果不论何时总有一个人能情绪稳定地把我这一声“喂”接住攥在手里,然后应我一句:“嗯?”

  • 2012-01-23有空请查收。

    按照惯例,除夕晚上跟着妈妈和哥哥出门,到楼前的空地上烧些冥纸冥币。
    我妈管这些屎黄色的冥纸叫“草纸”,是她早晨刚刚去花鸟市场买的,总共三刀,还有些冥府银行发行的超大面额钞票,分别给我去世的太姥姥,奶奶,还有我爸。说叫“草纸”可真是贴切,一面还算光滑,另一面就糙得刮手了,纸浆也滤得不干净,还能看到草茎草叶。
    我想象了一下用这种纸来擦屁股的感觉不禁菊花一紧。

    因为我家这十多年来没有再死过人,所以三叠冥纸的数目维持了十多年,阵容很稳。
    以前我哥和我也会被要求参与到折冥纸的仪式中来,一人负责一摞,把它们在刚从银行取出的崭新一百块人民币上一张一张地用手压拓过(这通灵的一步我一直很痴迷!仪式感也最浓厚),再折成五公分左右的宽度。但我往往会拖慢进度,因为我总想努力把它们折得一样宽,并且争取不会余出短来。,一味地尽善尽美就导致了落后,仅有的几件成品经过我多次返工修改还会留下难看折痕;同时我对一桌纸屑喋喋不休的抱怨也很惹人生厌,于是今年我就被踢出队伍了。
    主要是我妈做事太数适,我起床走到客厅里已经看到她在一边看电视一边折了;刷完牙出来她已然齐活,折好的草纸摞成高高的三叠,上面压着把菜刀,否则一碰就倒,分不清谁的和谁的了。
    对于“分不清谁的和谁的”这件事我以前一直没法理解,这都是一家人,多一张少一张的需要分这么清楚吗!但过年这档事你懂的,被一句“少多嘴!”一个恶狠狠的白眼噎回去而不是吊起来暴打一顿已经要识相了。

    有一年的寒假我在厨房看我妈炸藕圆时说了一句“这个不太圆啊”。
    然后我就被摁进油锅里了…………
    当然没有啦!我长这么大没有挨过打的好吗!我妈只是骂了我一顿,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个不圆的圆子吃掉,然后把我赶出厨房。(一直到我那年寒假结束返校去,开个冰箱门都要先请示)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多嘴多问了,尤其是在过年期间,处处雷区。

    六点多已经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了,小区里停着的车防盗报警器哇啦哇啦地叫。我由于很喜欢闻火药味儿所以并不抵触私燃烟花爆竹,但是城市居民们懒到连楼都不愿意下……几千响的点着了捻子闭着眼从防盗门缝里往楼道一丢这就有点………………我是每年都被吓掉一回筷子的!
    花坛里的雪还没化掉,幽幽地往外冒着寒气。我跟着我妈我哥揣着打火机踩着厚厚的鞭炮碎渣走下来,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围着圆圈的冰冷的纸灰堆,我妈一边说着“哟,迟了嘛没地方了”一边往前走,最后决定在台阶旁边。
    先是太姥姥,再是奶奶,再是我爸。每次她用粉笔在空地上画了个缺口的圆环,里面写上名字,然后我们就在圆环中间开始点着冥纸冥币。
    一般是由我哥主操作,我如果没有碰上例假那几天也会被允许分一部分,我妈站在旁边,轻声叫着他们,说些“今天过年了啊,给你烧些钱用”之类的话。
    整个过程很快,场地不太难找/粉笔不断/打火机没故障的情况下一般需要5分钟。但当我们三个人安静地蹲在除去缺口方向的圆周外看着那一堆火的时候,时间就变得很漫长,——漫长但并不难熬,会挺暖和,我会先顺着我妈的综述性质的话回忆一下我太姥姥/我奶奶/我爸,结果发现没什么可回忆的……为这事我会难过一会儿,继而就看着火焰外缘跟黑暗交接处的那种颜色出神。
    接着看着我哥往火苗里一张一张地添,在心里猜测哪一端会先被烧着而显出“被火苗啃了一口”的样子。而当我手里有纸可烧的时候,我会琢磨着如何跟上我哥的节奏,同时想着该怎么放才能保证整个纸堆的结构平稳,放射状还是三角形。
    当纸全部被添进火里之后,火苗会窜到最高点,这时候我们仨并不急着站起来,而是保持着搓手的姿势看着火堆各出各的神——或者是在心里跟那个收钱的人各说着各的悄悄话。我不知道我妈和我哥是不是也一样情绪稳定(也真不知道他们不说话是不是因为蹲得腿麻了……),只是眼看着一呼一吸的红光把火苗吞得越来越瘦小我挺失落挺难受的。
    这个时候总会来一阵旋风——所谓“扶摇”,把酥软的纸灰搅和搅和散,我会暗自倒吸一口冷气心想“来了!”
    我妈轻声说“你拿好啊”,然后我哥跟我自觉地站起来,作三次揖

    压轴的是我爸,时间会多花很多,因为我妈会开始细数一年来家里发生的事,我哥为了配合她的叙述,也放慢添纸的速度。她会说她最近频繁地梦到他,问他是不是最近手头紧。然后会说家里新添了什么物什,我哥和嫂子的工作情况,我在学校怎样,以及小侄女会说三个字的成词了等等。

    总之全部的主题就是“我们挺好的”。
    站起来作完揖,我妈会添一句“记得家来看看”。

    有一次纸钱还没有完全烧光,灰堆就被突然刮起来的风吹得滚出圈外去了。我站起来想用树棍把它拨回圈里来,被我妈喝住了。她解释说“捣碎了的话你爸就没法拿了”,然后骂他“急吼吼的等不及,肯定是买烟抽花掉了”“这些要用到清明,省着点”。

    有时候由于她所说的“必须分开来各烧各的”的严格规定,导致在那些狂风大作的夜晚我转身上楼后脑海里总是一幅“由于风把纸钱刮得到处都是,我的太姥姥、奶奶和我爸因此悬浮在空中互揪头发打得不可开交”的画面。
    有时候我又觉得我妈把鬼和神的概念搞混淆了,因为她总会让我爸“保佑我们全家平安”。
    但因为之前提到的原因,所有疑问我都从来没敢提出过,这也导致了这么多年,我都没看清我妈在圆圈里写下的太姥姥的名字,——也就从没敢问过。

  • 2012-01-13打嗝。

    刚刚在《万物有灵且美》里看到句很有意思的,“(天气是如此寒冷以至于)我的下巴因为打颤都快脱臼了”
    尽管我回想了一下觉得今年的冬天并没冷到那个地步,但无疑打颤/哆嗦这事儿是个“死、循、环”
    跟嗑瓜子/吃薯片薯条一样,一旦开始那就是无休止的不受控制的重复

    相比较打喷嚏,打嗝更像“死循环”
    来了、一个击节的好比喻:我人生真是挺像一连串一时还真没办法停下来的嗝,成因就是一段一段呃逆一节一节真空;要靠惊吓来起承转合一下。

    有个特别冷的晚上,钻进被子才意识到房间门没有关,(Hollys*it!)
    面面相觑沉默了一阵子,但两个人脸上分明都写着“还是你去吧”……无声的推诿过后我噗嗤一下笑出来:“快,一起用力吹气,把门吹关上”然后还把脑袋伸出被子外鼓起腮帮认真地吹了两下。
    后来是谁作出妥协爬出去关门我也忘啦。充实的两个月里发生过的好笑的瞬间那么多,但我总是会不时想到那个晚上,然后觉得自己瞬间获得了许多正能量。
    我找到了这个愿意跟我认真地搞笑的人,不介意生活里穿插着我恶毒的吐槽的人,一下子事情就变得简单到不用解释。

    有时候我常希望自己从来未曾狼吞虎咽过,希望过往的这些年里所犯过的错都能洗去,(谁能?)
    即便不能饱腹,也该忍住饥饿,总不至于如今作贱了肠胃,面对再丰盛的美馔我都不敢涉箸,嚼在口中也不能说服自己泰然入肚。
    就让我打嗝打死吧,我不想再被吓了。